影力波|《流浪地球》是國產(chǎn)科幻片的“天花板”,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是“洼地”?
近期的電影市場,人稱“民間科幻”的影片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注定特別,它由孔大山執(zhí)導,王紅衛(wèi)、郭帆監(jiān)制,豆瓣分高達8.4,但上映12天以來的票房才破4500萬。
到底有沒有外星人?是很多科幻影片試圖追問的?!队钪嫣剿骶庉嫴俊分?,科幻雜志《宇宙探索》主編唐志軍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,雖然窮困潦倒,卻執(zhí)著于尋找外星人。在一段神秘電波的指引下,他召集了幾個看上去也并不太“正?!钡臒嶂訳FO的隊友,踏上了尋找外星人的西南之旅……
【資料圖】
有趣的是,從主創(chuàng)名單可以看出,該片的制作團隊不少來自代表國產(chǎn)科幻電影標桿的《流浪地球》,而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卻走向了另一個極端,“土得掉渣”是不少觀眾對它的印象。
電影采用偽紀錄片形式,手持攝影的搖晃鏡頭,帶來一種塑料廉價質(zhì)感,加上大量跳切剪輯和突然變焦,甚至引發(fā)一些觀眾怨言。場景大多在農(nóng)村地頭、荒廢礦區(qū)、深山野林和幽閉山洞,沒有為保衛(wèi)地球而犧牲的英雄人物,也沒有太空飛船,非常粗獷鄉(xiāng)土風。但在古典配樂中,農(nóng)村廣播里朗誦的那些詩歌卻能讓觀眾自動啟動哲學思考。
當年諾蘭拍科幻電影《星際穿越》,把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基普·索恩請來做學術(shù)支持。郭帆拍攝《流浪地球》,總特效鏡頭共2003個,概念圖畫了3000多張,但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沒有這些,而是回歸到生活本身,“尋找外星人”只是一個外殼,追問人類存在的意義才是內(nèi)核。影片充斥著的那些科學無法解釋的“怪力亂神”,荒誕到不可思議,卻讓人在悲傷中感到真實。
更有趣的是,它“繼承”了《流浪地球》的“自來水”。記者在社交平臺看到,《流浪地球》系列的鐵桿粉絲在自發(fā)宣傳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,各種深扒幕后細節(jié),手繪人物角色,甚至戴著鍋在街頭COS神秘少年孫一通。他們認為“影片浪漫至死”“想象力天馬行空,不可思議得直擊心底”“荒誕、腦洞大,但很溫柔”。
這一切合理嗎?似乎又很合理。11日下午,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對王一通進行專訪,他是該片編劇,也是片中孫一通的扮演者。
在電影里寫了很多詩,為“頂鍋少年”量身定做
紫牛新聞:片中扮演孫一通,頂著一口鍋,人稱“頂鍋少年”。片中的很多詩很動人,甚至有網(wǎng)友一一抄錄,這些都是你寫的?
王一通:對,除了《蜀道難》,其他都是。像“把麥穗摔打成灰,在幽深的咀嚼中大雪過境,困住風的氣球,開始斑斕的遠行”“蟬鳴鋪滿河床,人們聚在秋天的岸邊,一場大火里,在插滿羽毛的草堆旁,和歸來的駿馬對視”“破碎蛋殼的月光,被潮汐收回深海,作為交換,水母上山,遮住流動的窗”……
這些詩都是為孫一通量身定做的,他是農(nóng)村孩子,只有一本新華字典,肯定不能有當代都市詞匯,所以比較難寫,修修改改。
我從高中開始寫詩,那會每次模擬考試,只要沒有規(guī)定“詩歌除外”,我一般都寫詩,省事嘛。一般老師都給及格分,畢竟詩歌不怎么好評判,尤其是現(xiàn)代詩。
紫牛新聞:在一部電影里,編劇兼主演,不太多見啊,這是為了省錢還是你想過戲癮?
王一通:其實開始跟導演寫劇本時他就說,孫一通這個角色是照著我來寫的。另外我學的電影專業(yè),日常就跟演員打交道,所以我也有一些形而上的方法論和思考,這次算是實踐吧。
“外星人該如何定義?我們希望’所見即所得’”
紫牛新聞:“頂鍋少年”孫一通其實就是外星人,對不對?
王一通:這個問題我們商量了很久,我們對他的定位是模糊的,他是一個“跳脫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”的角色,這是《西游記》里對孫悟空的描述,對孫一通也適用。
“該如何定義外星人”,我們認為可以更開放一點。外星人不一定都得是綠皮膚、大眼睛、開鐵皮飛船那種。我們的定義是,孫一通受到了某種地外更高維度的文明召喚,所以他可能是外星人??傊且粋€不可描述的角色。
我們選擇偽紀錄片形式,也是希望大家“所見即所得”,需要觀眾用想象力跟我們一起“補”全整個電影。
紫牛新聞:在南京東南大學路演時,我就聽到了很多學生互動時只顧著表達他們的理解,那是不是可以說,正是這種“腦補”,給了觀眾想象和解讀的空間,才引起很多年輕觀眾共鳴?
王一通:對,我們每次在高校路演,都能明顯感受到大學生們對于影片的那種高亢情緒和別致解讀。
但我們沒有特意去討好誰,我們只是“想拍一部好看的片子”,于是把我們自己的趣味往里邊放,剛好符合當下年輕人的情緒吧。
紫牛新聞:影片的英文片名為《JourneytotheWest》,是《西游記》的英文譯名。故事里的人物也差不多是這樣的結(jié)構(gòu),為什么會以此為靈感?
王一通:其實是故事逐漸成型后,我們才發(fā)現(xiàn)它的內(nèi)核特別像《西游記》,都是一個執(zhí)著的求知者帶著困惑他一生的問題,與志同道合的伙伴,一起踏上一段尋找答案的旅途。
但我們沒有特地去跟《西游記》做對應,那樣就沒意思了。于是做了一些趣味設計,比如孫一通頂?shù)哪强阱亴o箍咒,外星人的黑骨頭對應金箍棒。
尤其那口鍋,其實也是視覺符號。我們查資料時發(fā)現(xiàn),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出現(xiàn)過飛碟熱,就有人頂著鍋接受宇宙信號。那會《十萬個為什么》《世界十大未解之謎》這些書都很流行?,F(xiàn)在回想的話,那個年代其實還挺浪漫的。
與《流浪地球》氣質(zhì)不同,但粉絲卻繼承過來了
紫牛新聞:你最近活躍在社交平臺上,發(fā)了很多電影幕后,你發(fā)現(xiàn)粉絲們大多來自《流浪地球》嗎?
王一通:對,其實路演時就發(fā)現(xiàn)了,很多觀眾直接說自己是《流浪地球》粉絲。
紫牛新聞:同樣是科幻片,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與《流浪地球》系列的氣質(zhì)完全不同,很多人說,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在探索科幻電影的第三種路徑,你怎么看這個觀點?
王一通:喜歡妄自菲薄的孔大山導演認為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不配叫科幻片,是“民科片”。
眾所周知,《流浪地球》系列是國產(chǎn)科幻電影的“天花板”,代表著電影工業(yè)化,而我們是“洼地”。
如何定義科幻片,是一個非常需要討論的話題。我個人理解的“科幻片”,就是遞給你一把尺子,一把有科學屬性的尺子,用它去重新丈量你的生活,重新理解你自己,理解整個人類在宇宙中的位置,然后那種浩大的、神秘的、宏大的浪漫,碾壓掉了你生活中的那些雞零狗碎的東西。我覺得,這就是科幻片最大的魅力。
紫牛新聞:有個詞叫“科幻+”,就是復合類型科幻片。你認為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是什么復合類型?
王一通:荒誕科幻吧。我們的態(tài)度并不是做一部胡鬧的片子,你可以說它滑稽、荒誕,但它不是那種所謂的爆笑喜劇。
“能代表我的,是那些生命里的奇跡時刻”
紫牛新聞:你個人的豆瓣詞條很特別,你知道嗎?“王一通,男,漢族,1991年出生于雅安市。八個月大時開始產(chǎn)生回憶,目睹了四樓掉下的一個巨大紅氣球。小學五年級曾放飛動物園的一只孔雀,未遭索賠。大學一年級暑假拍攝了第一部短片,描述了幾個高中生的世界末日。目前剛剛研究生畢業(yè),完成了長篇處女作的拍攝。”
王一通:這就是我自己寫的。我寫的這些,是我個人生命里特別奇跡的時刻,是真實發(fā)生過的,它們更能代表我,而不是畢業(yè)院校。
紫牛新聞:既然你這么說,我有些能理解電影里那些荒誕又奇奇怪怪的情節(jié)了?
王一通:對。有一些情節(jié),多多少少跟生命經(jīng)驗相關,它們雖然看上去超現(xiàn)實,但真的發(fā)生過。
紫牛新聞:你百度百科的頭像是在致敬《流浪地球》主演吳京那張經(jīng)典照嗎?
王一通:這是一個美麗的巧合,我只是在對生活發(fā)出邀請而已。
【多說一句】“敢問路在何方”,科幻電影需要“宇宙探索”
近年來,國產(chǎn)影視劇市場涌動著科幻熱。2019年《流浪地球》打開了中國科幻電影的大門,隨后《上海堡壘》又把它關上了。2022年合家歡喜劇科幻片《外太空的莫扎特》把“科幻+”帶到了溝里,隨后喜劇科幻片《獨行月球》又用國民喜劇演員和一流特效踏出了一條新路。
今年,《流浪地球2》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則帶給科幻迷雙重感動?!读骼说厍?》用太空電梯、數(shù)字生命、無人機大戰(zhàn)、核爆月球等大場面大視效,激起全民觀影熱,重新定義了中國科幻電影的工業(yè)化水準。而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則開辟出了“小成本”文藝科幻的第三條道路,不依賴工業(yè)和技術(shù),只憑故事文本和攝影風格,達成對生活的反諷,展示詩意的氛圍和直抵人心的哲思。從這個角度來說,它最終實現(xiàn)的思想表達,與《流浪地球》系列在工業(yè)和科技方面的成就,一樣令人尊敬。
經(jīng)過長達幾十年的磨合,“中國科幻”仍在“敢問路在何方”??梢哉f,《宇宙探索編輯部》的最大意義在于,科幻影視作品創(chuàng)作的“舒適圈”還未形成時,它就跳出了既定軌跡,以更年輕的視角帶來創(chuàng)新解構(gòu),同時又深深扎根于中國語境,形成了獨特的本土科幻氣質(zhì),也為“中國科幻”的未來模樣帶來了新探索路徑,期待更多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持續(xù)出圈。
(來源:揚子晚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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